文图/景周
引言:
人从出生以后注定就是一个不孝之子!我们关心下一代永远比关心父母多。
在父母眼里,我们永远是孩子!
72岁的父母犹豫再三,决定要来和我小住一段日子:杀了鸡、买了羊杂、提了糕……为做过胃部切除手术、最小儿子准备着最喜欢的美味。
糕吃多不好消化、羊肉吃多上火、唯有家乡的酸菜怎么吃都吃不够!
何时能吃到家乡的新酸菜?故乡白于山是否有我的一片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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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腌菜人看到我拍照她俩开心的笑了!
秋雨绵绵寄乡愁,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城市笼罩在烟雨与雾霾中,城市的雨是烦躁而沉闷地。
这个季节,白于山的晚秋,雨欢快而富有诗意!雨夹着雪从脑畔山上的天空落到村庄,新改造后村庄突兀的大门、院子和远山、秋树、地里泛黄的玉米全部笼罩在灰蒙蒙的秋雨中!
儿时腌酸菜的情景与感觉浮现在眼前。
这个季节白于山白天热,夜晚冷,孩子们刚刚从中秋节欢快的气氛中走出,九月九又来了,“九月九吃老糕!”!老糕没吃上,但这个季节前后要腌酸菜,家里的大铁锅烧热了水,土炕被烧的暖暖的,记忆中一年只有做豆腐和腌酸菜的日子土炕才会烧得这样热!
腌菜时一家人手不够,要请邻家来帮忙,院子里架起大盆、木板架子,所有的柳条筐子用来放煮熟的大白菜……在童年的记忆中腌酸菜是八月十五后又一次快乐的日子!
三妈家住在脑畔山顶,那年碎(方言小之意)嫂子从榆林远嫁到三妈家,“过事”(陕北结婚仪式,多在冬天过年前举行)前碎嫂子来“看家”(白于山传统婚礼必须有的环节),正是九月九前后,三妈一家人腌酸菜,嫂子满口“东路”(白于山将榆林、横山一带泛指东路)话坐在院子架好的大缸前涝菜、洗菜……
我和哥哥弟弟们调皮地去看新媳妇,小叔子和嫂子开玩笑是白于山一带的民俗讲究,调皮而害羞的我们没说上几句话就被准新娘逗得害羞而去。
“榆林来的!在东路,可远了!”亲戚们看着准新媳妇的表现议论着,幼小的心中对那个叫榆林、叫东路的地方无限好奇:那是要翻过脑畔梁、翻过红柳河泥沟湾很远很远的地方!
听祖辈们说,老先人老祖宗就从东路而来!从大槐树而来!嫂子从东路远嫁而来是村庄与外界少有的联姻,白于山的联姻亲戚套亲戚、姑舅介绍两姨,大多有着这样那样的亲戚关系!
腌菜比较浪费水,煮菜、涝菜都需要大量水。所有的水要到山脚下那两口井中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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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猫在煮菜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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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熟的白菜捞在柳条筐控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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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掉烂菜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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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三嫂和三哥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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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腌菜场面!
村庄前有两孔井,一个井口小底大形如罐子,村庄人叫罐井,另外一口靠近孤山下的井更古老一些,村庄人叫机井,机井上装着汲水的装备,靠骡子拉动后通过水管将水从机井中抽出来,这个装置也许是村庄最早的机械化装备。
机井旁被开辟为菜园子,村庄淹菜的菜从这里来。石二爷和石三爷活着的时候是看园子种菜人。
从生产队借来的“大毛鬼神”(几乎每一个牲口村民们都会起一个外号)一瘸一拐地拉动水车,冰凉的水从机井流出、流到菜地……
儿时最吸引我们的地方除土沙洼外就是水车旁:吱吱呀呀的水车声和潺潺的井水声重复着!一看就是半天,脑子里天马星空的乱象,在寂静而吱吱呀呀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度过一个愉快而联想漫天的午后!
短短几十年变化太快了,儿时的事情写出就如同讲“古朝”!
碎嫂子已经抱上了好几个孙子;机井和罐井早已经被填平,80后出生的村庄小孩以为村庄从来就没有过这两口井;腌白菜不再是自己家自留地或菜园子自产白菜,全是“挂”(方言买)的:或上门卖菜、赶集卖的大棚白菜;三妈等老一代人早已经作古埋在后山的坟茔;脑胖梁上的土窑洞已经不住人废弃多年……
村庄腌菜相互请人帮忙、过事相互帮忙的这些基本的礼数和庄风还未失去,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亲戚和亲戚之间的来往正被以经济为主的新秩序取代。
“九月九吃老糕”儿时只有酸菜可吃的概念中吃“老糕”专指老辈人去世后吃炸糕的日子,如今人们为吃什么而发愁:一蛮哩没吃上的!晚上吃什么好也……物质匮乏的年代没吃的是真没有可吃的东西,现在是吃的东西太多不好选择!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希望所有老人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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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主人为请来帮忙的淹菜人送上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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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菜前需要用铁锅将菜煮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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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清水将熟透的白菜涝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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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帮忙洗菜的人,一个叫我姑舅,我已经想不起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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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的两只猫在菜堆旁在菜堆旁取暖
后记:
当当网定了《大国空村》《南城根》《崖边报告》到货,三本有关于村庄命运的图书,粗略阅读一下,没有网上宣传那么好!这样的文章亦写得、白于山任何一个村庄发生的事情都比这精彩!侯渠——城镇化下的最后实验场心中无数次描写但又不能写出:牵扯到家族、邻居、整个村庄的利益、政府面子……
敬佩鲁迅的硬骨!一介文人、一个在物欲下没有丧失良心苟活于现实生活中的残胃人。大难过去珍爱生命,我自己无所谓被人误解,可父 母、亲人还要继续生活在这里。梁鸿非虚构式散文火了后,非虚构式散文比较流行,也是写村庄最好的文体。坚持写!我相信以图文见长的“侯渠”会得到读者的喜爱!更能为大变迁的时代留下点什么!
景周散文以散漫、随性而特点,散而不乱,看似散其实包含着对故土对家乡无限热爱。这篇散文速成于敬老节,通过儿时淹酸菜的几个片段来反映现代化城镇化下农村的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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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玻璃外涝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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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油漆画的 碗柜与煮熟的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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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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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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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盐、撒红萝卜丝。腌菜用大粒盐,撒适量红萝卜丝能快速让白菜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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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缸
腌菜大概程序:
挂菜:买上门现成大白菜;
摘菜:将烂叶子摘掉;
煮菜:将白菜用大铁锅煮熟;
涝菜:用清水洗干净,一般要两道三遍;
拧菜:把洗净的菜上水拧干净;
捏型:菜头挽成疙瘩;
入缸:此环节有点技术含量,需要常年腌菜人掌握盐量(碘盐不能用来淹菜,需要从盐池县专门买来大颗粒盐)、红萝卜丝多少!
压菜:用常年腌菜石头压在入缸的菜上面;
打动:过半日或一天要用高粱杆做好的刷刷打动打动菜缸里面的菜;
换酸汤:如果一周左右菜不发酸,要借邻居家的酸汤做引子,换掉原来缸中的水!
一家人和一家腌的酸菜不一样:有干酸酸掉牙的!有酸中带甜的!有又酸又臭的!有死淹布塌的!有不酸光甜的……一缸酸菜就是一户人家的门风!

